慕仓

我没病,你呢。

【双黄/磊渤】我杀死你了,亲爱的魔王先生


文/我杀死你了,亲爱的魔王先生

CP/双黄(磊渤)

类型/讲一个温馨的捏造伪童话 短篇已完结

 

“亲爱的魔王先生,为什么您还没有杀死自己呢。”

“亲爱的勇者先生,因为魔王是不死之身啊。”

 

罗志祥第一次遇见黄渤的时候是在一个下着雨天气很糟糕的午后,蜷缩在破皱大伞底下的孩子从来没见过这样一副情景。

男人着一身简单的家居服,棉纺织作的开衫毛衣柔顺地贴在他身上,风雨大作却依旧没沾染他干净的气息。

“这位年轻的小先生,有兴趣和我去探索大千世界的奥秘吗?”

他说话的声音很温柔,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他笑的样子很和蔼。罗志祥想。

“好。”

然后他握住了男子的手,听他笑着说。

“很高兴认识你,罗志祥同学。我叫黄渤,将是你今后的导师。”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因为我是勇者哦。”他说,手上捏起一朵灿烂的火花。男孩依偎着他的衣服渐渐被柔和的火光熨得干燥。

“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勇者先生。”

 

黄渤从路上捡了个潜力不错的小孩回来做关门弟子的事如同狂风过境般传遍了整个魔法学院。他牵着孩子的手还没来得及放开,就听见熟悉的聒噪声音从学院的另一头冲他吼来。

“小渤啊——听说你去大街上拐骗了个孩子回来。这怎么行呢?你怎么能对他们出手呢?”

“这还轮不到恶名远播的孙红雷老师来对我说教。”他伸手在一旁的小孩面前打了个响指,才大大咧咧地回嘴,“上次您在路边硬拉着姑娘不放这件事的处分还没下来吗?”

“那不行啊!路边的就全都是你的了?人家姑娘是情愿的,就是害羞了点。但这个小娃一脸不情愿还说你没有拐骗?”

“人家姑娘后来报警了。你不记得是谁过来保释你的?”

正在兴头上的黄渤衣角被人拉住,原来是罗志祥一脸惊恐地望着他。

“我⋯我为什么听不见了。”他看着黄渤一张一合的口,“您在说话吗?”

黄渤暗骂自己又被孙红雷给转移了注意力,他在孩子面前又打了个响指,轻声细语地说,“刚才是叔叔给你施了个小魔法,神奇吧?”

“——黄渤啊你这话说得”

孙红雷的声音戛然而止,黄渤想象着那边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由愉悦地勾上了嘴角。他早就该想到的,把自己的听觉一同麻痹了不是更好吗?

他遐想着那边的人或许又会迁怒于同个办公室的王迅,而王迅又得过来找自己治治这个恶霸了。也真没想到当年暴躁孩子气的孙红雷在当了许多年的老师后,依旧能保持这份不变的顽皮。

他想自己应该是羡慕他的,活得轻松些总是好的。

“罗志祥吧,你对这个地方有什么想法吗?”

“黄渤老师,您可以叫我小猪。”

孩子的脸上满满是属于年轻人的笑容,黄渤知道他曾在街角颠沛流离过多年岁月,却又赞叹于他待人时不设戒备的真诚。他的眼里有世故,却还有童真。他懂事,却不故作成熟。

然后黄渤摸了摸他滑顺的一头乱毛。

“那好,小猪。”

“相信我,你会喜欢这个地方的。”

 

罗志祥再偷偷摸摸找去黄渤办公室向他展现修炼成果时,已自他被“捡”回学院后过了好几年。当初趴在小角落里眼巴巴看着外边光鲜事物的小孩蜕下了一身娃娃气的赘肉,逐渐分明起来的脸部轮廓勾勒出少年人的锐气。

“黄渤老师,您看怎么样?”

他挥舞着手上刻着纹路的桃褐色法杖,嘴里念念有词。

“阿帕奇尼亚维克。”

黄渤看着小孩儿将自己一头乌黑的头发瞬间变为了带着点小叛逆的褐黄,无奈指着他翘起的毛说。

“很好,我想即使这个学期的魔法咒语课修不到学分,你也会因这高超的手艺好好在外谋生的。”

面前的人瞬时收了声,可怜巴巴地瞅着他讨饶。

“黄渤老师,您不能这样——”

“嗯?你说我不能怎样?小猪,你这都是要期末测评的时候了,又想被孙红雷那个恶霸丢到丛林里去补考?”

“不,我不想去。”罗志祥在那儿思考了一秒就回答,“我听艺兴说您和他师父⋯⋯”

黄渤安安静静翻着书本的手猝不及防一抖,罗志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那最宝贝的书砸在了脑门上。

他一手拎起被黄渤丢过来的宝贝书一边埋怨:“这要真砸的过不了考试怎么办啊⋯”

“艺兴和你说的?”黄渤刚说完,就抬手敲了敲自己,“好吧他确实会知道。”

“小猪。”他又说。

“你一会儿要去见艺兴吧?你俩关系好,顺便提醒他一句不要再提他⋯师父了。”

“艺兴的师父很厉害是吗?”

他欲言又止,罗志祥望着他的一双眼内充斥了好奇与疑惑。

或许不和他说,会更不好。太过了解自己学生的黄渤叹了口气。他知道罗志祥是个会捅篓子的捣蛋鬼。

“是的他很厉害。”黄渤说,他的眼里有怀念,“他叫黄磊,是我的前辈。”

“如果你在想我为何要对他避而不谈,那不是因为什么校内斗争,我们关系⋯不错,更不是因为他因病痛或意外而仙逝,毕竟我估计他现在活得又自在又快活。”

黄渤驱动法咒,将抛出去的书收回手心,正好对着翻开的一页。他看了看上面的文字,苦笑着合起。

“因为黄磊是我们永远的敌人。”

 

黄磊曾担任魔法咒语课的导师,是个在智力方面堪称“怪物”的存在。

罗志祥盘腿坐在图书馆内,他的身旁蹲着个长相白净的少年,笑起来双颊有淡淡的酒窝。

“艺兴,你说黄渤老师为什么不让我提你师父啊?”他合上典籍,痛苦地抓了抓头发,“他俩敌对关系吗?”

张艺兴在一旁看着他自残式的行为淡淡微笑,扫眼看了看周边没巡逻的老师,便压低了声音凑到人耳边。

“不是啊,我很小就跟着师父学习了,常常看到师父和黄渤老师有说有笑的,他们关系很好的。”张艺兴想了想又说,“大概就像小猪哥和我这样好,或许还更好。”

罗志祥将常常替自己打马虎眼、为自己开脱、偶尔插自己两刀的好兄弟张艺兴在心里对比了下,用自己最新学会的词语默默道。

“其实,黄渤老师是个傲娇吧?”

“⋯⋯啊?”

 

他俩自然是被图书馆老师舅着后衣领给丢了出来,好在罗志祥一记风决托住了俩人险些着地的屁股。

“好险,还好你小猪哥反应快。”罗志祥拍拍胸膛冲人炫耀,风的效果散去,他在慢悠悠落在了地上。

“是啊,小猪哥厉害了许多。”张艺兴悬在空中笑吟吟的,“不过我下意识就施了个悬浮术。”

“张艺兴你变了。”罗志祥看着他微微勾起的嘴角,“说好的信任我呢?”

张艺兴闻言竟是没反驳他,他收起嘴角坏笑的弧度,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啊,我好像真的变了。”他说,“如果师父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或许会高兴许多,我不再是那个傻愣愣被骗着跑的小孩子了。”

罗志祥看着他有些恍惚的样子,终将端在口边的疑问默默咽了下去。

 

而后来罗志祥还是从张艺兴口里听来了他所知晓的一切。他毕竟是个出身不错的小少爷,没有经历过在大街上流离的岁月,少了罗志祥被磨砺出的精明,被稍微换着法子一问,就尽数抖落了出来。

黄磊长得很精致,有一身书卷气。

黄磊常常出户外任务,和黄渤一起。

黄磊是黄渤的师公,也曾带过他几节课。

黄磊私下里很喜欢自己做菜,也乐于和他人分享。

黄磊和黄渤关系很好,两人场挤眉弄眼搞些小暗示折腾孙红雷。

黄磊被学院所高度信任,和几位院长一同拥有察看机密典籍的权利。

黄磊是魔王。

 

最后,背着喝醉了的张艺兴回宿舍的罗志祥听见他在自己耳边的呢喃。

“魔王不一定是坏人,师父很好。”

少年带着点撒娇的鼻音混合着含糊不清的话语,却又极力想证明什么。

“魔王⋯魔王也可以改邪归正的,谁都可以⋯谁都可以改变的,师父他很好⋯他很好⋯”

“我记得师父说过,魔王⋯魔王只能感化。”

“师父肯定已经被感化了⋯”

“师⋯师父真的很好,他没有伤害大家。”

没有参与他们这段过往的罗志祥不知为何鼻头一酸,他哑着嗓子哄背上那人。

“很好,我知道他很好。”

“是的,师父他很好⋯他对我很好,他教我很多东西⋯”

“他很聪明,他人缘也很好。”

“他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试。”

“是啊,他很好。”罗志祥觉得自己的背上湿了。

然后他听见张艺兴呜咽着说。

“可是⋯可是师父很喜欢黄渤老师,却从来没有和他说过。”

“什⋯什么?”罗志祥忍不住反问。

“是⋯是啊⋯黄渤老师在的时候,师父眼里只容得下他。”

罗志祥没有再说话。

“这⋯这是喜欢吗?”

“师父⋯⋯”

终于,背上的人陷入沉睡,而罗志祥却突然想起黄渤提过自己是勇者,他觉得这有些讽刺。

 

这一天,距离罗志祥被黄渤带回学院以来刚好过了五年。这本应是个温暖的日子,因为在这罗志祥的生命轨迹彻彻底底改变了,而罗志祥却觉得这个夜晚好冷,刺得他有些难过。

 

“你还是不准备和我去故地重游吗?”孙红雷戴着黑檐礼帽,缓缓为自己戴上手套,是洁白的。

“可你要去做什么?为他烧香吗?这不需要。”黄渤依旧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而眼尖的孙红雷看见他桌旁的垃圾桶中多了许多纸团。

“距离那件事情过去也六年了吧?你毕竟是当事人,不去看看吗?”

“但又能看什么呢?”黄渤说,“他许是在某个地方又隐姓埋名,活得很愉快呢。”

“顺便一提,你身上不需要带这么多香烛的,我们都知道啊,魔王是杀不死的。但让王迅知道你又用他那么多钱,可不得削死你哟!”

“你怎么知道是我从⋯”

“又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呢?”

“当然了,你⋯⋯”

“我怎么了?”

“⋯没什么。”

孙红雷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压了压帽檐,叹着气跨出了门。

 

“真没见过急着给人送阴间玩意儿去的。”他走后,黄渤小声嘀咕着,“人明明活得好好的,咒他做什么呢?也不知道这大傻脑子里怎么想的。黄某人啊黄某人,你也真是交友不慎。”

“你可一定得活得好好的啊。”他终也叹了口气。

 

衔着卷纸的绿色小鸟闪着朦胧的光从窗外飞来落在了他桌上,黄渤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便让这灵气的集合体顿时散了去,只留下那白色的小纸筒留在他手心。

——老师,艺兴前面喝多了不太舒服,我明天得陪他早上能请个假吗?

他看着罗志祥的传信条,一时间竟是想起来自己逝去的青春。

哦真可笑,他竟然还记得。

——小渤,我和你说过的,规矩就是规矩,千万别去违背。

在替自己隐瞒了闯入学校禁地之祸后,那人曾对他仔细叮嘱,现在想来,黄磊当初给的理由真是可笑。

——可你为什么要隐瞒我这件事呢?

——哦,这个啊。因为你是小渤啊。

向来聪慧的黄渤不能理解他的这句话的原因,大概也只是因为那双眼里沉淀的份量他承担不起。

黄渤从回忆中抽身而出,带着点眷念在纸条上一笔一划写下“批准”。

当然可以啊。他想,理由的话,就因为你是我的学生吧。

 

其实黄渤从来没有告诉过罗志祥,遇见他那天的自己原本是准备一走了之的。没有什么准备着去收个关门弟子,也没有什么去街上找个潜力不错的孩子。也因此,那天的孙红雷会如此大惊小怪,因为黄渤从未有过收徒的念头。

可那乖巧着在墙角张望着外边世界的孩子实在太过相似,直击黄渤内心最柔软的回忆。

而那个雨天不仅是黄磊离开学院后整整一年的日子,也是黄磊将他从无人的荒林中带回来的那天。

 

彼时黄渤还不是学院的导师,黄磊也仍在学院任职,孙红雷也只是学院里一个调皮捣蛋的学生,常常被黄渤追着满校园跑,最后双双止于黄磊之冷笑下。

被黄磊一次外出任务从荒林中拾回来的黄渤逐渐在陌生的学院中摸索出自己生存的方式,而他不错的天赋更是帮助他变得小有成绩。

还没有当上导师前,黄渤已经同黄磊搭档出了许多次任务,也称得上是经验丰富。同龄人中另外一个优秀的导师候选人便是学院也奈何不了的孙红雷—他明明能施展魔法,却总喜欢用暴力的手段强拆。

“红雷,你是不是魔王啊?”他总肆无忌惮地说出当时校中的禁词,“我来打你试试?”

“好啦,我们亲爱的勇者先生。”

黄磊总会在他俩一场毫无技术可言的肉搏开始前一边一个分开。

“我们学院的检查很严格的,红雷他可不是魔王。不过我估计啊,他是没有进化好的原始人。”

“你们这俩狐狸!怎么就喜欢欺负老实人呢?”

这种情况出现得太多,而每次他俩总能得意地捂着嘴看那人被逼得气急败坏。

可黄渤知道,这个事实不知何时起,仿佛从有了记忆起,就一直深深印在他脑海里。自己是个勇者,而自己的使命是杀死魔王。

 

“小渤。”黄磊曾坐在树荫笼罩的阴影下,笑着一双眼问他,“你觉得魔王会是怎样的?”

“怎样?”黄渤想都没想就告诉他,“狂妄自大,暴力处事,⋯这怎么有点像红雷。”

“他那脑子应该当不了魔王。”黄磊提醒他,

“也是啊。不过最重要的一点应该是残酷吧?冷血动物呗,见谁杀谁都是传说中的标配。”

“是吗?”

“对啊,你说这魔王又永生又能自我恢复,根本就杀不死。那么多年下来,孤独得大概早就不把生命当作一回事儿了吧。”

“或许魔王也会孤单得想去人类间搜寻温暖。”

“黄磊啊黄磊,你可真不愧是伟大的教师。”

黄渤摇头晃脑地用手指遥遥指着他的脑袋。

“你说你这么聪明的大脑袋瓜子就不能再想想吗?”

“我还是会相信魔王能被改变的。不过这都是身为勇者的小渤你的活儿了。”

黄磊大笑三声,在后者的咄咄目光下潇洒地拍拍裤子起身。

“你可别想再拿火决烧我了。”黄磊侧头看人气急败坏地蹦起来一把丢开自己的鞋,笑眯眯的。

“忘和你说了,我事先给自己加过反弹咒了。”

“⋯黄磊你个老狐狸,我新到的鞋啊!”

 

他们在鸡飞狗跳的日子中却重复着平淡的温馨。勇者黄渤没有遇见罪恶多端的大魔王,恰好,他也从未想过如何应对。

 

“而一切的平淡,都终于黄渤和黄磊那天外出讨伐魔物。”孙红雷猛吸一口空气中淡淡的青草香,缓缓说道,他的身后跟着罗志祥。

“艺兴睡了,红雷哥,我们继续吧。”他眼里印满了渴求真相,“我真的很想知道。”

“这都快第二天天明了。”孙红雷想了想,说,“黄磊离开的纪念日也快过去了,我们一道去那个地方吧。”

 

这是片寂静的土地。恰好冒出头了的新芽带着浓郁的初春气息,远处望去隐隐约约能见到小山丘,这应该是片美丽的地方,可罗志祥觉得这里充斥了悲伤。

“是的,很多事情即使过去了,也是过不去的。”孙红雷说,他难得的严肃,“我们控制魔法时最重要的课程就是情绪控制,正是因为情绪和我们的魔法息息相关。”

“如果你很愤怒,魔法威力就会很强。”

“如果你很平静,魔法效果就会很稳定。”

“而如果你很错愕,很愤怒,却又悲伤到了极点。”

“这个地方就会一直萦绕着你最强烈的情感,而这情感又会影响所有造访的人。”

他蹲下身闭眼,抚摸那嫩苗。

“我很悲伤。”

 

那次动乱的起因许是缘于暗元素的突然暴增。负责护卫和平秩序的魔法学院在第一时间便察觉了异样,当即下令召集所有在校教师并遣送在读学生返回校舍。而能力超群的孙红雷同黄渤成为了唯二加入战斗的学生。自然黄渤是同黄磊一队的,他俩被派往学院的后山,元素波动最为强烈的板块先行探路。

“小渤,你怎么看。”黄磊眉头皱着,显然想到了不好的事情。

“魔王出世。”黄渤和他不约而同想到了同一个地方,他捏着自己的下巴,吐出坚定的答案,“我感觉到了,这种熟悉的气息。”

“让他们不要来。”他说,“会造成很大伤亡的,我去就行了。”

黄磊对于他逞英雄的行为完全不赞同。

“我是勇者,这个世上只有我能杀死他。”

“可你知道怎么杀死他吗?”

“我不知道。”黄渤摇头,“但我是勇者。”

黄磊与他四目相对,那人眼里的坚定灼得他两眼生疼,最终,他在空中打了个响指,一道光汇聚成小小的鸟儿扇着翅膀降落在他面前。

“好吧,我会和红雷他们说的。但我必须跟着你。因为是我把你带来这个学院的,我不能让你出事。”

如果说黄渤拒绝一切再被派来的队伍执意一人前往是他勇者的使命感作祟,那他无法拒绝黄磊。

或许因为他的话无法反驳,或许因为黄渤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他。

 

但他们忘了孙红雷是个从不按规矩做事的人。被精心设起的防护罩被他三两下用魔杖砸了个大洞,随即扑面而来的危险气息险些把这个威武的男子逼得倒在地上。但他是孙红雷,他一挥手逼退跟来的一批人,冲身后急急忙忙冲过来的导师们吼道。

“别过来!都想被学校开除吗?”

他咬了咬牙站了起来,扯了扯嘴角。

“这种时候学生身份的好处就来了,到时候给我别记太大的过啊。”

然后,他纵身一跨。

地上有两个人影在不断缠斗着,孙红雷勉强直起身子就发现那是黄渤黄磊。

“磊磊,小渤,你俩⋯”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惊愕,“你俩这是在干啥啊?”

“他是魔王,你知道吗!?”

这是黄渤的声音。孙红雷对上他瞪得血红的双眼,听见那人用平生最为激烈的语气吼道。

“我是勇者啊,他是魔王啊!!”

 

此时想起,孙红雷依然觉得那个画面戏剧化得令他毕生难忘。他想自己从未见过黄渤如此失态,也从未见过黄磊笑得如此苦涩。

浓郁的魔法元素聚集在这片土地上方,膨胀得几乎一触即发,一切爆炸无可避免。

黄渤两只胳膊紧紧锢着黄磊的肩膀,将他固定地死死的,他咬咬牙,瞥见不远处的峡谷,他想那里应该深不见底。

“红⋯红雷,你可记得以后不能再欺负王迅了。”

“小渤,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试试。”他突然笑了,“我知道魔王是不会因为大幅度撞击而出什么事的,但这却能阻止这场爆炸啊。”

“黄磊啊。”他突然叹了口气,却又有种如释重负的愉悦,“我没有想到啊。是你带我回来,而最终又是你送我离开。”

“只能说,这就是我的命啊。”

黄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双眸平静得无一丝波澜。黄渤想,他是否会感到内心有那么一点的疼痛,又或者黄磊正在心里嘲笑着过往多年来自己的愚笨迟钝,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

而最后他垂眸,捉住黄磊的双肩,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

“小渤⋯”

他听见黄磊对自己说。

 

孙红雷在翻腾的元素漩涡中,隐隐约约看见黄磊朝自己笑了笑,那几乎像他的幻觉,而他立马给自己加了个明目咒,却只看见黄磊凑近了黄渤,和他说了些什么,下一秒,他的视线内失去了两人的身影。

“我靠!?黄渤!!黄磊!!”

 

“然后⋯⋯”

“然后隔天,我们在崖下找到了他们。”

“那黄磊老师⋯”

孙红雷摇了摇头,说,“小猪,有的事情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不过,或许我还可以告诉你,黄渤苏醒过来后曾经遇到过一段极为黑暗的时光。而你⋯恰好是带他回来的那道光。”

在罗志祥张开口欲追问个究竟时,他压了压帽檐,摇头转移了话题。

“有些事儿啊,你知道得不那么清楚会比较好。”

“有些事儿啊,黄渤不知道最好。”

 

“什么事情我不知道最好?”

突然的声音惊得孙红雷和罗志祥同时回过了头,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影子。

“我这都出现幻听了啊?”

“红雷哥⋯你没有。”罗志祥指着不远处停歇着的光鸟,语气僵硬。

“红雷,你能和小猪来我这儿一趟吗?”

“走吧小猪。”

罗志祥亦步亦趋跟在他背后,身前男子的背第一次显得有些佝偻,仿佛他的脊背再也无法承担这份重量,然后他在一片平静的风声中听到了叹气声。

“已经够久了,够久了吧。他会满意吧。”

 

黄渤依旧坐在他的办公桌前,他不断翻动着手上的书,几乎要将它翻皱。而那双眼睛却一直注视着门口。

孙红雷刚跨进来,他的疑问就劈头盖地落了下来。

“红雷,你的语气很奇怪。你为什么要带小猪去那里?”

“为什么有的事情我不知道比较好?”

孙红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向罗志祥示意。后者敏锐察觉到气氛的异常,偷偷扫了眼两人的脸色便知趣地走出并替他们带上了门。

“黄渤。”他严肃地喊了黄渤的名字,绷着的一张脸上露出的是奇怪的微笑,在对方审问的目光下最终笑得一脸轻松。

“能瞒你这么久,我已经挺骄傲了。”

“黄磊是被学校所信任的导师,这个数目寥寥无几,或者可以说他是曾经的规矩制订者,甚至拥有查看最机密典籍的能力。”

“而且总是不规不矩带几个他喜欢的孩子回来,管都管不住。”

“他最擅长的地方啊,你比我更清楚,是攻心这一块的精神魔法。”

黄渤没有打断他,只是抿起唇听着他继续。

“你也知道的吧,从那座山崖上坠落会受到极大的冲击力。碎石、藤条、地面,一切都会在瞬间夺走一条生命。”

黄渤皱起了眉,他捏着书页的一角不言语,但那一小撮纸张几乎要被他揉碎。”

“而你现在好端端地坐在了这里,毫发无伤。”

“黄磊是个很厉害的人,也足够狠,这你我必须都得承认。”

“我想⋯你应该明白了。”

孙红雷眯着眼看那窗外,他估计着约莫到了太阳升起的时候。

“不过啊,黄磊最后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吗?”黄渤自言自语,他放开被自己攥得几乎破裂的纸张,长长吁了口气,“那已经无所谓了。”

 

“你做什么啊!?”

孙红雷的大叫突然传出,在门口蹲着都快要睡过去的罗志祥被突然惊醒,他瞥了眼几乎要天明的上空,忍不住推开了门。

“红雷哥,你怎么——这是在干吗啊!!?”

黄渤手中捏着他不知从何处找出来的匕首,双眼紧闭,锋利的刀刃半数末入他的心间,喷洒出的鲜红血液染红了罗志祥的视野,他几乎觉得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黄⋯黄渤⋯”他一时间都来不及去喊那人老师,一把冲了过去却被孙红雷半路捉住了手腕。

“不要去。”孙红雷没有先前那副紧张的样子,好像刚才大声呼叫的人不是他,反倒无比坦然地看着面前的一切,“你不要过去会比较好。”

“这是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孙红雷本就没用力捉着他,罗志祥甩开他的手,颤抖着抓着自己的头发。

“拔⋯拔出来?不行血会流更多的。怎⋯怎么办,有什么治愈的法咒吗?”

 

“你早就知道了吗?”本闭上眼了的人却突然睁开了双目,罗志祥发现那里面的光亮竟未减半分。

“不早,就是去崖下那天。”孙红雷说,“但比你早。”

“他⋯黄磊现在到底在哪?”

“你不是知道了吗?”孙红雷看着他猛地倒吸一口气,只能微微笑着。

 

空气中的气氛突然参杂了几丝奇怪的意味,黄渤高高扬起头靠在椅背上,胸口猛烈地上下起伏着,他伸手抚摸沾染着自己血液的匕首,那还有些温热。

“所以⋯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不想破坏这一切。”

男人压了压帽檐,他的笑宛如哭,刺得黄渤生疼。

“黄磊很聪明,而这证明他成功了。”

孙红雷推开门,没人读得懂他话语中的沉重而又轻松。

“这是他最完美的一场戏法,不是吗?”

 

他踏着脚步缓缓离开后,诺大的办公室便只剩罗志祥同黄渤两人。罗志祥看着自己亲爱的老师缓缓将那匕首从身体内拔出。而被鲜血溅满的一大片地板倒映着黄渤脸上平淡的神色。

“黄⋯黄渤老师,你还好吗?”

罗志祥甚至看着黄渤自如地站了起来,顺便捏了个水决冲洗了地上的痕迹。

“我吗?我很好。”黄渤说,“我毫发无伤,我很好。”

罗志祥被眼前的一幕所惊呆,他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些什么。

 

“小猪。”

黄渤却突然对罗志祥扯出一丝笑,拂晓的天带来东方的第一丝阳光,它透过重重云层,洒在黄渤身上时已没有温暖。

“你想知道为什么魔王杀不死自己吗?”

 

他笑得很惨淡。

 

FIN.

(解析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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